
编者按:7月中旬,祁东作协组织部分本土作家开展“老屋新颜”主题采风活动,用诗歌、散文讲身边故事,为时代放歌,为人民抒怀。参加采风本土作家的主题作品,或借物寄情,或有感而发,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是近年来祁东文学工作者积极投入“新时代山乡巨变”文学攀登计划的生动实践。
消失与重现
◎充原
总感觉写过什么之后
什么就会消失。所以文学世界
一直空空荡荡的
一次乡村采风,让人看见
改建成新居的老屋并未消失
千百年祖宅烟火
在集体记忆里,重现
重现的不是老屋本身
而是老屋这个词。是乡村采风
写过的词,使文学世界
不再那么空荡
村口,那棵古柏
◎周延华
我的老家,是距县城三十余里的小村庄。村口一方清塘碧波荡漾,塘畔立着一株三百年树龄的古柏。远远望去,苍枝虬叶傲然挺立,自成一方景致。它不只是村口亮眼的风物,更是游子心底牵系乡愁、安放归思的精神归处。
听村里长辈说,这株古柏是先祖亲手栽种。数百载风霜雨雪轮番侵袭,它依旧浓荫蔽日,生机不减。古柏依塘而生,一条乡间小径绕树蜿蜒,勾勒出独属于村庄的景致。它静静伫立,既是悠悠岁月无言的见证者,也是世代村民朝夕相伴的老友。
老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白日劳作落幕,暮色漫过村庄时,村里人总爱聚拢在古柏树下,琐碎家常伴着晚风漫开,消解整日的疲惫,偷得浮生闲适。逢年过节,孩童们齐聚树下燃放鞭炮、追逐嬉闹,绚烂烟花映着深青柏叶,古柏成了全村喜庆安康、岁岁幸福的象征。
乡间诸多朴素心愿,都悄悄托付给这棵老树。家中孩童夜里多啼哭,大人便来树下轻声祈愿,盼孩童安眠;家中子弟奔赴考场,家人会在枝头系上红彩,祈愿金榜题名;亲人远行谋生,家人焚香伫立树下,祈求归途平安、顺遂无忧。
这株古柏,封存着全村人共有的乡土记忆。从前年少归乡,远远望见它苍劲的轮廓,心底便笃定:到家了。
数百年来,古柏数次历经劫难,却始终屹立不倒。上世纪五十年代大炼钢铁,它险些遭砍伐,全村百姓联名求情,才将它保全;古柏曾遭雷电劈击,一侧粗壮枝干轰然折断,可待到来年春风一至,断枝处便抽出簇簇新芽,生生不息的韧劲,尽数藏在枝干之间。
它静静见证村庄四季更迭、人事变迁,默默庇护一村老小平安顺遂。在乡亲心中,这早已不是寻常草木,而是故乡深埋泥土的根,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心安与期许。
古柏,藏着乡亲们勤劳质朴、坚韧不屈、向阳而生的品格,是独属于故土的精神图腾。
时代向前,一批又一批年轻人外出闯荡,奔赴远方,可这株古柏始终扎根村口,与留守故土的老人一道,默默守着村落,守住一方烟火。
每一棵古树,都凝聚着乡土魂魄,昭示着生命生生不息的坚韧力量。保护古树,守护的不只是生态根脉,更是代代相传的乡愁记忆,更是助力乡村长远发展、承载乡土文脉的宝贵财富。
古柏,是我此生魂牵梦萦的故土牵挂。

老宅新居
◎蒋祁峰
眼前这栋崭新的三层民居,修建在祖传老宅地基上。原址那栋老屋,是祖辈一代代传下的家业。先人建好老屋交给父亲,如今这份祖产又落到我的手里,一砖一瓦,都牵连着我们一家人割不断的血脉。
父亲年幼时,爷爷便因病离世,只剩奶奶独自守着老屋,拉扯一众子女长大。父亲是家中幼子,成家后曾和母亲在老屋暂住。随着家中孙辈陆续出世,老屋愈发拥挤,父亲和母亲便在老屋附近另辟宅基地,自建了一栋两层小楼。遗憾的是,母亲不到五十岁便因病离世,没能等到老屋改建落成,没能住进崭新的房子,更没能亲眼见证孙辈成长。每每想起这件事,我们兄弟姊妹四人心中便满是遗憾与愧疚。父亲寻得老伴后,依旧住在当年和母亲一起建起的两层小楼里。每逢清明、除夕,无论我们兄弟姊妹身在何处、工作多忙,都会赶回老家,在母亲曾生活过的小楼团聚。那里装满了我们完整的童年,处处留存着母亲的烟火气息,是我们心底永恒的牵挂。
我和妻子常年在县城工作,县城里也购置了商品房,原本不必费心重建农村老屋。只是周边邻里陆续翻新住宅,加之经历数十年风雨侵蚀,老旧砖瓦墙体破损,时刻存在坍塌隐患。为守住家族故土根基,2025年,我和妻子下定决心推倒老宅,重建新居。工程推进十分顺利:4月破土动工,5月完成三层主楼主体施工,7至9月全面完成室内外装修。新房一楼设客厅与餐厨区域,二、三楼各规划两间卧室。同年农历小年,我遵循本地乡土习俗正式乔迁新居。每逢节假日,在外务工的哥哥、嫁在桂林的2个姐姐都会带着家人回到这里团聚,欢声笑语,特别热闹。
新居大门两侧,是我题写的一幅嵌名对联:祁水傍基源长流远家声旺,峰峦绕栋业固居安世泽昌。对联的首字合起来就是我的名字,一字一句,皆是我对家族绵长兴旺的期许。这座立于老宅旧址之上的新居,不只是一处遮风挡雨的居所,更是我们后辈接续先辈忠厚家风、传承祖辈吃苦耐劳精神的全新起点。
旧屋换新颜
◎王勇
青砖黛瓦,石阶青苔,老屋是一个村庄最温柔的过往,也是一代人放不下的乡愁。行走在祁东乡间,无论是连片古民居,还是零星老旧住宅,都封存着家风家训、邻里温情、童年往事,藏着乡土最本真的文脉。
而今迈步重访,旧屋已换新颜。不是大拆大建的粗暴翻新,而是修旧如旧、微改精提,保留原有建筑肌理与风貌,加固墙体、整治庭院、疏通管线、亮化环境,破败老宅重归整洁雅致。不少闲置老屋被盘活利用,化作乡愁展厅、农家书屋、非遗小作坊、新时代文明实践点,老旧空间承载全新功能,昔日冷清院落重添人气,门前道路通畅,花木错落有致,处处是宜居新气象。一旧一新之间,看得见人居环境的提质,摸得着乡村振兴的实效,更能感受到乡亲们生活品质与精神面貌的双重转变。
老屋之旧,是来路与根脉;屋舍之新,是前行与希望。怀旧不是固守陈旧,翻新也不是遗忘过往。作为本土写作者,我们穿行于古村老屋之间,既能俯身打捞散落的乡土记忆、家族故事、红色典故,留住祁东独有的乡愁底色,又能平视时代变迁,如实记录老屋修缮过程、基层实干、群众心声,用文字定格乡村蝶变瞬间。
一屋藏岁月,一纸书山河。老屋的重生,是故土文脉的延续,也是祁东奋进发展的缩影。往后,我们将持续扎根乡土,行走田间巷陌,以笔墨为媒介,讲好老屋故事、乡土故事、家乡发展故事,让乡愁有寄托,让岁月有留存,以文学微光,映照黄花故里日新月异的崭新画卷。
老屋生莲,故韵流年
◎匡增想
这些年乡村发展日新月异,我的故乡也旧貌换了新颜,家家户户翻盖新房,乡间土路改成平整大道。世间风物不断更迭,唯有我儿时居住的老屋完好留存。当年父母邻里合力建房,屋旁旱地莫名生莲的奇遇,多年来始终铭记于心,不曾淡忘。
父母常跟我说起,修缮老屋那年,我才三岁,刚学会蹒跚走路。那时农村条件简陋,建房没有雇工,全靠家人操劳、邻里亲友互帮互助。大人们整日忙碌,根本无暇照看年幼的我。懵懂的我总爱围着建房的空地嬉闹,完全没有安全意识。为了安心建房,也怕我磕碰受伤,父母便把我寄养在外婆家。等我再次回到家中,老屋已然落成,屋前杂乱的空地也被收拾得干净平整。
最令人称奇的是,老屋旁紧挨水沟的一片普通旱地,那年夏天竟开出了荷花。这里没有池塘、没有活水,唯有雨天积攒的少许积水,压根不适合莲花生长。当年开挖地基、翻整土地时,所有人都忙着建房琐事,无人播种,也无人特意打理这片土地。可几场春雨过后,温润的泥土里悄悄冒出了稚嫩的荷叶新芽。嫩芽借着雨水与泥土潮气慢慢生长,待到盛夏,这片寻常旱地之上,荷花亭亭绽放,清香淡淡萦绕在老屋四周。
这些沉寂多年的莲种,不赖人工培育,不靠池塘活水,在朴素的乡野旱地上顽强绽放,装点了我的童年,也为老屋留存了独一份的别致景致。这份独属于故土的记忆,沉淀为绵长纯粹的乡愁,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温润如初,镌刻心底。
鹧鸪天 老屋新颜
◎周绿森
古柏临塘绕故藩,乡根不弃护篱樊。
三层华宇铺新境,半亩澄波映远垣。
辞城廓,恋郊原,片砖片石寄幽欢。
欣逢盛世村居焕,永载家声岁岁繁。
老屋有韵,心安即乡
◎唐艳琼
七月风清,草木葱茏。参加“老屋新颜”主题采风作家一行,踏着盛夏烟火走进鸟江镇蒋祁峰的老家。一方翻新的老屋,一枕绵长的乡情,在袅袅乡韵里缓缓铺展,也轻轻叩击在我辗转三十载、无处安放的心底。作为嫁到祁东的外地媳妇,这场与老屋、乡愁、根脉的邂逅,让我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在东道主蒋祁峰引领下,我们一睹了他的祖宅新貌。三层楼宇错落雅致,百余平的居所通透敞亮,将现代简约风骨与乡村温润烟火温柔相融。崭新的砖瓦间,不见刻意雕琢的浮华,只藏着一份归园守土的赤诚。座谈闲聊间,他娓娓诉说老宅旧事,字字皆是故土眷恋,句句不忘家园初心。身居闹市,本可安居繁华,远离乡居清苦,可他始终割舍不下祖辈烟火、家族根脉,倾尽心力翻新祖宅。一屋新颜,不改初心,一砖一瓦,皆系乡愁。
听着他的故事,看着这份笃定绵长的故土情怀,我满心羡慕,亦满是怅然。人间万般情愫,最动人是叶落归根,最稀缺是故里归处,而我多年辗转,终是缺少这样一份扎根故土的温暖羁绊。父辈的人生,写满颠沛与清贫的篇章。爷爷早逝,奶奶改嫁,七岁的父亲与九岁的大伯相依为命,在乡邻接济中艰难求生。凭着一身孤勇与坚韧,父亲成为旧村落里唯一的大学生,却半生漂泊,故土无房无地。我自小便没有清晰的故乡概念,幼时唯一的温暖,是城区那套三楼套间的细碎烟火。
世间幸有温柔底色,外婆外公乡下低矮的土砖老屋,曾藏着我所有的童真烂漫,承载着我全部的安稳与欢乐。无论世事怎样动荡、境遇如何流离,那片乡土、那座老屋,永远是我奔赴的温柔归处。可岁月无情,外公外婆相继离世,老屋渐渐荒芜。如今,故地只剩残垣荒草,旧影难寻。
我虽无祖宅可追忆,无故里可回望,但人间烟火生生不息,岁月温柔从不缺席。往后余生,我以祁东为乡,以烟火为暖,以初心为根。相信心有安处,便是吾乡,前路漫漫,终有繁花暖意,岁岁安然。
来源:祁东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祁小容
编辑:王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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