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淡淡的药味漫入鼻腔。妻子身形憔悴,每一步都迟滞艰难,眉头紧锁如祁东县城终日不散的黏稠雨雾。风湿病,这名字听来缠缠绵绵,唯有亲历者才知,它是一场无硝烟的缓慢凌迟。为了妻子的病,我们辗转求医,历尽艰辛,痛苦与焦虑写满她的面庞。
“去南华附一风湿免疫科看看吧,那里有不一样的‘风景’。”一位医疗界好友的真诚推荐,像一道微光。
迎接我们的是护士长何菁子。她的目光在妻子僵直的手指上柔软停留:“阿姨,疼得厉害吧?咱不急,慢慢来。”这声音不高,却如温润的卵石,投入我们心湖的死寂,漾开涟漪。她俯身查看妻子肿胀的脚踝,姿态像在照料一件珍贵却受潮的旧瓷器。原来耐心是心神的专注,细心是真切看见他人的苦楚。
接诊的欧大明主任,两鬓染霜,目光清亮。他凝视妻子的眼神,如同修复古画的匠人,屏息解读每一道“裂痕”的来由与去向。他问得极细,从病痛到生活点滴。欧主任是科室创始人,湖南省健康服务业协会风湿免疫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参编专著,主持多项课题。他是科室的“定海神针”,无论诊疗关键节点还是疑难时刻,总有他的身影,以辛劳与坚守,为患者撑起一片晴天。
科室主任黄丽芳,身为衡阳市医学会风湿免疫病学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擅长常见病、多发病诊治,对疑难重症亦有高超诊疗水平。她参与完成省级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及多项省厅级课题,发表多篇核心与省级期刊论文。作为病床前的守望者,她以专业仁心化解患者病痛焦虑,对每位入院患者亲自把关研判、精准施药,守护免疫平衡,被患者誉为“健康的使者”。
主管医生蒋锦梅为妻子制定了“一人一策”的精准治疗方案,从消炎镇痛、免疫调节到利尿消肿、营养支持,从护胃补钾到激素输注,每一味药的增减、每一分剂量的斟酌,都建立在全面评估之上。仅住院三天,妻子腿部肿胀便悄然消退,肠胃渐趋舒适,精神也明显提振,检验单上令人忧心的指数正逐步向好。最让我欣慰的是,她紧锁多年的眉头,终于一日日舒缓柔展。
蒋医生是衡阳市健康科普专家,发表多篇学术论文,在专业演讲与科普大赛中屡获佳绩。她临床经验丰厚,每次查房都细致询问妻子身体的细微变化,用药、护理、饮食样样考虑周全。她眼神中那份踏实坚定,既有专业积淀的自信,更藏着对患者的真挚关切与郑重承诺。她言谈举止自然妥帖,专业不生硬、关切不刻意,让人如沐春风。妻子常对我说:“蒋医生问过之后,我连吃药都觉得安心。”

这个科室藏着许多暖心故事,最动人的莫过于那份“特殊病历档案”——记录的不是病情最复杂的患者,而是家境最困难的群体。去年冬天,一位偏远山区的老农因严重类风湿关节炎入院,手脚已然变形,老伴早逝、独子在外打工,随身携带的几百块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欧主任见状,当即带头在科室发起募捐,更牵头为老人设计“经济型治疗方案”,在保障疗效的前提下精打细算每一分钱。治疗期间,科室成员轮流给老人带饭,何护士长还从家里拿来厚棉衣。出院时,老人握着欧主任的手热泪盈眶,欧主任却只温和笑着,将备好的药品与写满注意事项的字条塞进他怀里:“按时吃药,天冷保暖,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我曾见欧主任开完药方后,沉吟片刻,在纸背认真画出两个关节简图,用箭头清晰标注热敷与轻柔按摩的部位。“治病如绣花,”他温言说道,“药石是针线,日常养护才是底子上的经纬。你们莫慌,我们一同把这幅‘绣品’慢慢修补好。”顿了顿,他又补充:“病人的信赖,就是我们最大的信心,有了这份信任,我们才敢放手施治,倾尽所能拿出最佳方案。”话语轻柔,却在我心头重重落下。
号称湘南“第一刀”的副院长黄秋林,更以仁心暖人。他一次次来到病房,细询病情,斟酌方案,那话语如春风拂面,关切之举点滴入微,令病人动容。他们以躬身实践,为“尊重生命”的仁心与“恪尽职守”的匠心,写下了最美的注脚。

南华大学附一医院风湿免疫科,在欧大明、黄丽芳两位主任带领下,科室形成了独特医风,成为医院的“金字招牌”。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入院患者,主治医生须在24小时内完成“第一次长谈”,不仅摸清病情,更要了解患者家庭、工作与心理状态。每周四下午的全科特殊病例讨论,焦点不止于医疗方案,更在于如何帮患者解决实际困难。曾有位患强直性脊柱炎的出租车司机,担心治病丢工作,团队主动联系其公司协调排班;一位年轻妈妈因长期服药不敢哺乳,蒋医生查阅最新文献制定安全方案,还联动营养科提供专属膳食建议。
总住院医生谢立虎,更是将科室当成了家。晨光微露,他办公室的灯已亮起;夜色深沉,那盏灯仍映着他伏案的身影,白加黑、五加二是他的工作常态。同事们说,找谢医生,不是在病房,就是在办公室分析病历、钻研课题。有一年除夕夜,值班护士查房时,发现他仍在整理疑难病例资料,他笑着解释:“这个病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想趁着春节安静,把资料再梳理一遍,节后好组织讨论。”
博士头衔的“衡阳好医生”付强副主任,他接诊过一位患罕见风湿病的年轻教师,因当时医学认知局限,治疗效果不尽如人意,这件事成了他心头的结。从此,他潜心钻研这类疾病,收集国内外文献、建立病例数据库,将所有休息时间都投入其中。这份执拗的专注终有回报,他主导的研究成果为这类罕见病诊疗提供了新思路,相关论文发表于权威期刊。
2018年,付强博士毕业后返乡加入该科室,2023年3月升任副主任。面对风湿免疫病高致残致死率、专业医师短缺的现状,他积极组织业务学习,助力年轻医生成长。2023年6月,他受邀成为郴州市安仁县人民医院“名医工作室”首批省级专家,推动优质医疗资源下沉。科研领域,他主持及参与多项国家、省市级课题,发表SCI论文10余篇,成果多次亮相国家级、省级学术会议,2021年取得硕导资格,填补了衡阳市风湿免疫领域专业型硕士培养的空白。
护士长何菁子,肩挑科室管理重任,家庭负担亦不轻松:父亲常年患病,母亲刚做完手术,一双儿女正处在学业关键期,丈夫远在外地。即便身负重压,她从未将家庭的困难带入病房,以坚韧为家人撑起温暖屋檐,更以专注奉献为科室树立榜样,在白衣世界里撑起一片敬业担当的蔚蓝天空。
蒋锦梅医生也曾也曾用温柔融化坚冰。一位十六岁女孩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病情危重且郁郁寡欢、拒绝治疗。蒋医生从女孩钟爱的素描切入,跟她聊艺术、谈梦想,渐渐打开她的心扉。女孩病情稳定出院时,送给蒋医生一幅画:白衣医生身后映着绚烂霞光,背面写着“谢谢您,让我看见了光”。这幅画与诸多患者的心意,一同挂在医生办公室,见证着医患温情。
此刻我忽然懂得,这里不是普通诊室,而是医者以专业为刃、以仁心为砥石,修补病痛人生的工坊。这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望闻问切间流淌的虔诚专注。这份专注本身,便是驱散恐慌的力量。
治疗的日子漫长而坚定,每周复诊如风雨无阻的约定。候诊厅里,满是神情相似的愁容:满头银丝的老先生,颤巍巍给面无表情的老伴喂水,水珠溢出时便自然用袖口拭去,眼神里唯有深海般的平静;年轻母亲抱着手指变形的幼女,低声哼唱破碎却执拗的歌谣,在嘈杂中开出一朵温柔的花。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疼痛的孤岛,却在彼此的眼神交换与叹息共鸣中,被无形的温暖洋流联结——你从不孤单。
在这片仁心构筑的温暖天地里,妻子的心境如沐春阳,渐渐开朗。护士们是流动的春风,记得老病人的名字、禁忌与习性。那位总爱笑的小护士江君,见26床家属眉头紧锁,便在换药间隙轻声劝慰:“大哥,您得放宽心,您是阿姨的主心骨,您眉头松一分,阿姨心里就亮堂一寸。”一句话点醒众人,家属的情绪从来都是患者的精神风向标。

走廊墙上,锦旗一面挨着一面,或簇新或泛黄,如无声的温暖风帆;玻璃橱窗里整齐摆放的感谢信,字迹各异,却都浸透着滚烫诚挚的心意。“谢谢您每次都把药液焐热,记得我怕凉”“多亏您陪我老伴多说十分钟,他高兴了一整天”“您画的养护图,我们贴在冰箱上天天看”……这些朴素话语,比任何华丽颂词都更有分量,它们不是装饰,而是一颗颗曾受煎熬、如今满怀感念的心,诉说着医者仁心最本真的真谛——看见具体的痛苦,尊重细微的尊严。
一个深秋午后,妻子输液后沉沉睡去,我轻掩房门在走廊窗前透气。夕阳穿透云层,将对面楼宇的玻璃幕墙染成温暖橘红,黄丽芳主任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白大褂微敞,正疲惫地揉着眉心。我上前笨拙致谢,她摆摆手,望向窗外霞光,又瞥了眼墙上的锦旗,缓缓说道:“我们这行,少有起死回生的传奇,多的是与病痛的缠斗拉锯。病人的苦如绵延雪山,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扫去路上寒霜、添一件御寒薄衣。看着他们能舒坦些、笑着聊句家常,便是我们最好的‘风华雪月’。”
“风华雪月”四字,我反复咀嚼。从前只觉是才子佳人的诗酒年华、山水间的浪漫景致,此刻在这药香萦绕的走廊上,在无声的锦旗与医者的淡然叙述中,却触到了它最厚重温暖的质地。这“风”,是护士穿梭时带起的抚慰暖意;这“华”,是医生凝神时智慧与仁心交织的辉光;这“雪”,是疾病无情与岁月严酷;这“月”,便是绝境中不灭的希望与相守的清辉。它们藏在每一句叮嘱、每一次触诊、每一个感同身受的眼神里,构成了这片特殊战场上最动人的风景。
风湿如生命河道下的暗礁,我们无法将其根除,却学会了平稳绕行、从容掌舵。来时的漫天阴霾,早已被这片韧性生长的“风华雪月”取代。它不在远山,不在湖畔,就真切地生长在这片弥漫着药味的白色土壤里,为寒夜跋涉者默默供给温暖与光亮。
窗外的天,不知何时彻底放晴了。远山褶皱间,一道霞光悄然跃出,穿越漫长雾障与峡谷,抵达窗前。从淡金到橘红,再晕染开蔷薇色的温柔,层层递进的光芒令人眼眶发热,心头冰封已久的情愫悄然化开,涌起温热感动。霞光泼洒而入,为洁净走廊镀上金边,轻抚过墙上的锦旗与信笺。我轻推病房门,妻子已然苏醒,正望着窗外晚霞出神,光线抚过她的脸庞,那份久违的安宁,比晚霞更显动人。(作者:陶刚桥)

来源:祁东县融媒体中心
作者:陶刚桥
编辑:胡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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