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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深情亦伤情
2019/4/29 15:46:59   来源:中国原创文学  作者:蘭貭冰心  录入:曾炜煜  打印本页

  大漠荒原,夕阳晚风。

 

  一队皇家军马兵车浩浩荡荡行进在开往山海关的途中,经过“山一程,水一程”的跋涉,队伍离京越走越远。彼时,一位身披铠甲威严俊朗的武士骑在高头大马上,脸庞微微上扬,意锁眉弯放眼前瞻。前方是望不到头的路遥空渺,风沙浑然卷席而来呈现出“大漠孤烟直”的无边和辽阔,联想着连日来“风一更,雪一更”的困苦重重,一丝外人不易察觉的苍凉之感掠过本就冷峻的面容。

 

  再驻马回望走过来的路,仿佛看见亲人洒泪送别的身影由近去远渐渐模糊,不免情绪失落犹生慨叹:此行茫茫无期不知道何时才能重返帝都与家人重聚,即便是“夜深千帐灯”磅礴气势烘托出来的暖黄色灯火也驱赶不走内心的荒凉,“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风雪交加的夜晚独不能眠,内心涌动着的思乡情绪随着帐外浪潮般的风声而起伏,这在故园根本没有听到过的声音是那样陌生,搅得我梦也难圆,惆怅何心排遣?孤寂何处倾诉?唯有笔墨才是最能懂的相知和暖心的精神寄托。于是,纳兰容若饱蘸深情写下了千古名篇《长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长相思,相思到底有多长?是“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抑或是“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没有痛彻心扉体会的人万万不能将此情在心中丈量化为饮愁泣泪的诗章。

 

  纳兰容若时任皇帝的御前侍卫,这个特殊身份限定他多数时间身在皇宫或随皇帝出巡,往往是身不由己。也许前一刻正享受全家在一起兰堂围坐谈笑风生的其乐融融,下一秒就有可能听诏入宫,故而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不免由于稀缺变得弥足珍贵。更何况是远走边关,一驿复一驿,多少个千帐灯的夜晚,多少个冰冷夜晚里的惆怅与凄然,黄沙不能掩埋,冰雪不能融化,倚看异乡的明月在一更又一更的交替声中升起又落下,缕缕忧伤游离在心房。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家乡远在,远到书信无法送达折距离。思念中的亲人你们还好吗?庭院中的海棠已经开花了吧?我身所在还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雪域,日复一日单调的风吼,徘徊复徘徊,又是一个难眠之夜,一首《生查子》 或许最能洞悉纳兰容若家国情怀缱绻中彼时的心境。

 

  “短焰剔残花,夜久边声寂。倦舞却闻鸡,暗觉青绫湿。

  天水接冥蒙,一角西南白。欲渡浣花溪,远梦轻无力。”

 

  长明夜的蜡烛火焰越燃越高,烛台流满了泪斑,拿过剪刀剪掉过长的灯花,词人是不是记起李义山“何当共剪西窗烛”的诗句,在回味和妻子在一起诗书共读,琴瑟和鸣的恩爱日子。边关特有的牧马悲鸣之声已因夜深沉静了下来,迷蒙中好象听到鸡鸣报晓,但实在是无心理会任何外界的催促,只想沉浸在如幻的梦境里。

 

  那一年你我相遇,你一袭粉红,艳若桃花。我情不自持,目光从那一刻注入你的脸颊就没有移去。今夜,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你,想起你我的过往。你是否此刻也在合欢树下思念着远方,思念着远方的我?“暗觉青绫湿”,清晨的雾气打湿了词人的衣裳,或许不仅是雾气,应该还有只能在梦中畅快淋漓挥洒的相思的泪水。

 

  “天水接冥蒙,一角西南白”,处于西南方的家乡在晨光一片朦胧之色中幽暗不明,遥不可及,原想借着梦重温一次故园的亲切,家人的温暖,可不曾料到“轻无力”的远梦终不能受此托付,词人只能带着深深的遗憾惊醒于现实间。

 

  “纵有还家梦,犹闻出塞声”。恐怕也是纳兰容若深情一生又不能如愿付予并长情的真实写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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